第14章 前途光明看不见,道路曲折走不完
只有你知我知,我做的记录也会严格保密,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任何人会知道,你要相信我的职业道德,更要相信我的职业能力,但所有的这些都是要建立在能形成完整链条的证据之上的。我也大概听了你在外和公司的交谈,我明白你最终的诉求就是把当时事情发生的实际情况讲清楚,但我告诉你,你觉得这很简单,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很难了。首先办案讲究证据,那你所说的事情真实与否就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了,至少在证据的这个角度上讲是这样,这点你心里要有数,虽然这可能在你看来很难理解、或者说不合理。反正你先把实际情况跟我说说吧,我记录一下,然后再看怎么能形成证据。等承办将材料送检了,我就可以去阅卷了,到时候也能看到对方的口供了,到时候我们再核对。明白了吗?”
宁致远点点头,开始了自己的讲述。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将在外整理的与每一个客户在每个资金往来发生的时间节点和在当时的情景下发生的背景条件、金额数量、资金流转工具是微信付宝还是银行卡等信息,就是整理好准备公司通知他和客户当面讲清楚时准备用的那份资料,在里面申请了纸和笔完整无误的复写了下来,就因为这样,他还被排头骂了好几次,说在里面跟管教要一根笔芯,是要用一个星期的,你这样写,两天就用完了,我怎么找管教要?再说了,如果别人也要这样写,大家都像你一样,一个房间三十几个人,那要用多少笔芯啊,那就没办法了,你这么做我要允许的话对别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你说呢?还有,如果有要放票的(放票,有嫌疑人被释放的内部称呼,很多人都跟管教开玩笑说让管教把他当成个屁好了,宁致远起初不明白,后来才知道,这样说的调侃在于“让管教把他当成个屁,放了吧”的梗),房间里很多人想写个条子啥的让人家帮忙带出去呢?笔芯都被你用完了别人怎么办?宁致远也是厚着脸皮,请求了很多次才写完,他觉得给管教要个笔芯这种, 像排头这样有关系的也就一句话的事,自己在里面就多干点活好了,谁不喜欢既不找事又听话还又爱干活的人呢,所以宁致远啥事都抢着干,最起码有抢着干的劲头,好让排头能看在眼里,消消气。在里面每天都有政治改造的形式,就是在房间里大家坐坐好,读读监规啦,写点什么资料啦,宁致远就主动承担起了这些事情,帮排头分担,这样排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本来在他那里也不是什么大的事。
宁致远根据手上整理的资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包括他的心路历程,从一开始的勤奋努力只是想好好工作拿工资,生活虽然只能刚刚摆脱窘迫但心态上却也悠然自得,哪怕工资再少,也经常跟朋友AA去打打台球,KTV唱唱歌等;到刚开始有了权利,有机会拿灰色收入的忐忑不安,犹豫不决;再到收取客户好处费、感谢费的习以为常;最终不惜铤而走险,胃口越来越大,违背自己内心的道德标准故意为难客户就是想要客户多付些费用等,有理有据有案例的说了一通。律师听了之后,陷入了犹豫。宁致远见律师不说话,便问了一句:“怎么了,我这个情况很复杂吗?”“事情本身并不复杂,你的要求也不高,就是你一直以来对集团公司的诉求那样,要和客户当面讲清楚。但是事情一旦进入了司法流程,很多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了。”律师说道。“哦,我反而听不明白了,进入司法程序不是会更加简单吗?那就在法庭上大家讲清楚每一笔资金往来发生的背景和事情的经过就可以了,其它的让法官去评判,这有什么难的?”宁致远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嗯,如果我先暂时选择完全相信你的说法,站在这个前提之下,你的问题在于你想的太天真了。说句题外话,我很难想象像你这样的担任一个公司管理岗位的人这么简单的就只是收受客户金钱的人,竟然之前一点防备都没有。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也碰到过很多类似的事情,相比较而言,你这个太简单了,可事情本身越是简单反过来讲那你想要避免也太简单了,有无数种可能都是不用走到这一步的。这么看来你真的是法盲了,没有对法律最基本的认知,只能说吃了认知上的亏。”律师无奈的说道,带着些同情。见宁致远沉默,他又继续说道:“说你太天真也不是说你不知道怎么避免发生这种事,而是就算发生了这种事,到了这种情境之下,你也仍然不能明白问题的关键。这么跟你说吧,你自己觉得说清楚就行了,很简单是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说清楚根据场合和环境的不同,是完全不同的。比如,你觉得对于一个站在被审判位置上的嫌疑人,有谁会公正的站在没有任何偏见的角度去听你说话?大部分人都会带着成见和偏见去看你的说法吧,你要知道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一旦人们在心里提前给你打好标签,带上了成见,你所说的任何事情在她们看来都只能是借口,你说的越有理有据反而他们就越会厌恶,这个你有想到过吗?”宁致远仍是沉默,“不仅如此,还有另外一方面,我刚听你的表述,你用的最多的词就是“事实”这两个字,可是你有想过到底什么是事实吗?我们真的能达到以及我们怎么样才能达到这个所谓的事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