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府试三日夜的墨香与灯影
“贵公子就是不一样,”张有德啃着自己带的窝头,看着宝玉的点心笑,“老汉这辈子,还是头回见着考场上喝雨前茶的。”
宝玉把桂花糕分了一半过去:“老伯尝尝,这是家中小妹做的,手艺还成。”他拧开锡罐,茶香立刻漫了出来,清清爽爽的,带着点雨后的湿润气。
“你这小妹有心了,”张有德咬了口桂花糕,眼睛亮了,“这手艺,比街上糕点铺的强多了!”他忽然叹了口气,“我家那丫头要是还在,也该学着做这些了……可惜啊,三年前染了风寒,没留住。”
宝玉的手顿了顿,把锡罐往老伯那边推了推:“您多喝点茶,润润喉。”他想起黛玉今早把锡罐交给他时,特意叮嘱“张老伯是父亲的旧识,当年还帮过林家,你多照拂些”——原来她早就打听好了。
正说着,就见个皂隶怒气冲冲地走过,手里揪着个考生的衣领:“竟敢带夹带!给我出去!”那考生哭喊着挣扎,怀里的小抄撒了一地,被风卷着飘过宝玉的号舍门口。
“造孽啊,”张有德摇摇头,“寒窗苦读不容易,偏走这种歪路。”宝玉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书本和草稿纸收进考篮深处——黛玉昨晚帮他整理时,特意用细麻绳捆了,说“省得让人误会”。
他喝了口茶,茶味清苦回甘,像极了备考的日子——那些天,他和黛玉在潇湘馆的灯下共读,她替他圈出《资治通鉴》里的重点,他给她讲现代史里的制度,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她鬓边的银簪在烛光里闪,像句没说出口的诗。
“后生,”张有德忽然开口,“你说这经义题,是不是藏着话?我总觉得‘学而不思则罔’,像是在说如今的官场——多少人读了一辈子书,做起事来还是糊涂虫。”
宝玉笑了笑:“老伯说得是。不过读书的好处,或许就在‘思’里——哪怕暂时用不上,想明白了,心里也亮堂。”他想起贾政总说“读书是为了做官”,却忘了林如海教他的“读书是为了明事理”。
四、未时的诗赋与未落的日
第二场考诗赋,题目是“咏菊”。宝玉看到题目的瞬间,就想起潇湘馆的那片菊圃——黛玉种的墨菊开得正好,紫黑的花瓣裹着金黄的蕊,像幅没干的水墨画。
他没有急着下笔,先在草稿上画了朵菊,花瓣的弧度参照着记忆里黛玉种的那株。张有德凑过来看:“后生还会画画?这菊画得有精神!”
“瞎画的,”宝玉不好意思地笑了,“家中小妹爱菊,看得多了,就记下了。”他提笔写下首句:“冷蕊凝霜艳,疏枝立晚风。”写完觉得“立”字不够活,改成“曳”字,仿佛能看见菊枝在风里轻轻晃。
接着写颔联:“不与春红争,独留秋意浓。”这是黛玉常说的“菊的性子”,她种菊时总说“花和人一样,得有自己的时节”。颈联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墨痕融夜露,香影落书丛”——既写了墨菊的色,又藏了“灯下读诗、菊香伴书”的场景。
尾联是点睛之笔,他斟酌再三,写下“何愁无赏者,清气自相通”。放下笔时,忽然觉得这不仅是写菊,更是写他和黛玉——不用刻意讨好谁,懂的人自然会懂。
张有德的诗赋也快写完了,他的字不如宝玉工整,却带着股苍劲的力道,像老树枝干。“我这诗粗得很,”老伯把草稿递过来,“你帮我看看,‘秋丛绕舍似陶家’这句,是不是太直白了?”
宝玉指着那句笑:“直白才好!陶渊明种菊,不就是图个自在吗?太隐晦了,反而不像他了。”
老伯眼睛一亮:“说得对!我就是这意思!”
未时的太阳渐渐往西斜,照在诗卷上,把“菊”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道浅浅的影子。宝玉看着那影子,忽然想起黛玉今早送他出门时,鬓边别了朵小小的白菊,说“借你点‘清气’”。
五、申时的策论与将尽的墨
第三场的策论题最磨人——“论江南漕运利弊”。这题宝玉熟,前阵子柳砚带他去码头调研,他跟着船老大跑了三天,亲眼见了漕工卸货的辛苦、官吏盘剥的嘴脸,回来后黛玉又帮他整理了林如海留下的《漕运志》,里面的数字和案例记得清清楚楚。
他先列了个长长的提纲:
1. 漕运之利:南粮北运,济京师之需;商船往来,促南北贸易。
2. 漕运之弊:官吏贪墨(引去年苏州知府虚报损耗案);河道淤塞(附应天府水利局的实测数据);漕工待遇微薄(抄录了漕工的工钱账本)。
3. 改良之策:设“漕运监督司”,由御史兼任;每季度清淤河道,用工优先招漕工家属;核定损耗标准,超额部分由官吏赔偿。
写策论时,他想起黛玉的叮嘱:“别光说问题,得给台阶。比如提官吏贪墨时,要加句‘多数官员仍清廉奉公’,不然太冲了。”于是在“弊”的部分末尾加了句:“然近年如应天府通判周大人者,清廉自守,革除积弊,可见事在人为。”
张有德写策论时一直在咳嗽,脸